2016年6月13日 星期一

我的新婚生活

轉自-babyou姊妹淘
文 / 瑪格麗特‧羅曼 
譯 / 林憶珊

我的五千英畝研究實驗室完美地囊括了礫石地、修剪整齊的放牧牧場,還有一片硬葉林地。我們的牧場叫作紅寶石山莊,是在牧場附近山丘地發現石榴後就此命名的(不過我覺得這名字也可以形容夏天夕陽時,土地上映照的紅色美景)。我很享受牧場的寧靜,除了山鴉(一種長得像烏鴉的鳥)嘶啞的叫聲和喜鵲的鳴叫以外,有時候好幾天都不會有人來打擾我。

我煮飯、縫衣服、寫作、在乾旱林裡走走看看。我也嘗試不同的實驗,像是在不同樹苗上隔絕昆蟲的侵蝕、研究原生樹種和非原生樹種的再生能力。我對抗過乾旱、野兔、火災,看著這片土地上我最愛的樹,因為天災以及人禍而死去。
我嫁為人妻後搬到的第一個家,是前任牧場主人的木屋,安德魯以前都說,那房子可是房地產經紀人的夢想︱充滿可能性、幾乎什麼都還沒打造好。以非專業用語來說,就是簡陋的意思。

雖然至少廁所的管線有通,但是凹凸不平的亞麻地板,到了冬天實在冷到不像話(這裡跟澳洲沿海不一樣,冬天可以冷上好幾個月,有時候還會下雪,因為我們剛好在大分水嶺的最頂端,海拔有四千五百呎高【約一三八○公尺】)。除此之外,我們還有一個全是橘色櫥櫃的廚房、一個有加裝紗窗的儲肉間(本來是用來掛羊肉或牛肉),生活風格也非常簡樸(換句話說就是沒有暖氣、沒有空調、沒有洗碗機、沒有窗簾、沒有衣櫃、沒有閣樓、沒有地下室、沒有燈具,更別提燈泡了)。但是,往好處看,我們可是擁有了一般新婚夫婦沒有的東西:我們有一個三百呎長的車道、一百畝的後院、一個超大狗舍、一個剪毛棚、還有在腳邊不斷放送的微風,以及一群守護我們家後門的麗蠅。

我們珍惜這些美好,對那些不足之處則是一笑置之。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生活,剛好給了我足夠的時間,獨自坐下來寫補助報告或是分析資料,這些事情都是科學家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,卻很少被提及。

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,希望讓我們的第一個家變得舒適、可愛。我把地板拆開後再重新鋪過、粉刷家裡、加裝燈具、貼壁紙、做窗簾和枕頭,並利用各種東西裝飾佈置。我對於整理居家很認真,也很有勇氣跟實驗精神做各種嘗試,我想努力把這個木屋變成牧人的天堂。

離我們最近的小鎮是瓦爾夏(原住民語的「水坑」),離我們的木屋大概有十哩路。瓦爾夏有四間酒吧、一間雜貨店、一家郵局、一家藥局、三間銀行,還有三家農牧商品買賣所(牧人都在這裡賣羊毛、買羊用的驅蟲劑或是其他補給品,來這裡也可以順便看看其他人都在做什麼)。銀行很重要,因為人們必須看天氣跟市場價格吃飯,必要時得跟銀行借錢或是存錢進去;酒吧也很重要,因為鄉下得有個地方,讓人們為經濟狀況飲酒高歌或是舉杯啜泣。我的牧人丈夫說,最重要的兩個地方就是銀行跟酒吧了,這兩個地方就是鄉間小鎮的支柱。
瓦夏爾的醫院,有五十四個床位,以及一個全職的醫生。我兩個小孩都是讓這位普通科醫生接生的,雖然他沒有穿醫師袍,但我對他的醫術非常有信心。我在瓦夏爾生活了八年,結識許多好人,那些友誼是我會一輩子好好珍惜的。

我記得新婚的前幾週,有一天晚上我被窗外的槍響吵醒。因為一心一意要保護自己的妻子,安德魯馬上跳下床,開著卡車去追開槍的人。但因一時怒氣上來,他只穿一件內褲就開車追人去了。想當然爾,他逮到開槍的人時,必須承受多大的恥辱下車跟那個人對質。原來槍聲是那些射殺澳洲野犬和狐狸的盜獵人士開的。後來我在酒吧只是稍微談到了這件事,全鎮的人馬上就知道這個赤裸裸追捕盜獵者的故事,我發現「小鎮電報」(我都戲稱八卦就是這樣流傳的)在我們這一區的效率真的很高。

我在廚房洗碗時,視線都會越過我們家圍起來的小花園,看向遠方的一片廣闊土地。雖然山上常起風,也不常下雨,但我還是好喜歡這片多采多姿的鄉間景色。我眼前的風景十分多變,像是草地會因為雨量的多寡,微妙地在黃色、褐色或綠色之間跳轉;羊群位置也無定所,少數時間會不見羊群,整片山靜得可以;但是春天羔羊一出生,就可以聽到連綿不絕的羊叫聲。地平線時而清晰、時而迷濛,這全都取決於遠方的灌木草堆有沒有起火。還有令人燥熱難耐的熱浪,與清晨時點點凝結的露霜有著強烈對比。就連每天日出日落的風景也都不一樣。

常常陪在我身邊的,是一隻叫做約克的緞藍園丁鳥,牠好像很堅決一定要在我家花園找到一個伴侶。這種鳥類在求偶的過程中,會以樹枝搭建一個花亭,並在上面裝飾藍色的東西,以此向雌鳥求愛。園丁鳥也被稱作森林裡的花花公子,幾乎只有在雨林和牠們的窩附近才看得到蹤影。牠們會尋找藍色的東西(如:花朵、莓果),裝飾在求偶用的花亭上。

在我們家花園的約克,對所謂的藍色東西有牠自己獨特的見解:我們家的曬衣夾、幾塊樂高玩具,還有從垃圾桶裡找到的藍色吸管。其實我在昆士蘭的雨林,也看過園丁鳥以福斯特啤酒罐(包裝也是藍色的)來裝飾花亭,看到大自然受到人類習慣的影響,不免令人傷感。

即便我才剛新婚,我還是把研究枯梢病當作正職。我和先生都很尊重彼此的工作,而且也很喜歡彼此的工作(不過這都是孩子尚未出生前的事,後來這份美好的尊重,在有小孩之後,因為外力而被永遠破壞殆盡了)。

本文出自《爬樹的女人》時報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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